上海西岸的夜晚因一场特殊的亮相变得不同寻常。阶跃星辰董事长印奇手持一部手机,屏幕亮起的瞬间,他对着镜头轻声说出:“嗨,Amoo,欢迎来到这个世界。”这款名为STEPX Neo的设备,被定义为全球首款大模型原生智能体手机,其核心亮点在于搭载了自研的Step AOS操作系统——从底层架构到应用生态,均围绕AI智能体能力构建。
这场发布会没有设置真机体验区,也未公布价格或发售时间,仅通过一块PPT传递出强烈的信号。三行文字直指行业痛点:“干晚了,就不用干了。干早了,可能会白干。不干,以后就没得干。”与此同时,另一家厂商努比亚在一周前刚宣布将在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推出“全球首款AI智能体手机”,双方对“首款”的定义展开微妙博弈:阶跃强调“大模型原生”,努比亚则突出“量产旗舰”。
印奇的商业轨迹充满戏剧性。这位38岁的创业者曾带领旷视科技冲击资本市场,却在五年半的上市长跑中累计亏损150亿元,最终折戟科创板。更早之前,他遭遇司机敲诈未遂,技术核心孙剑博士的突然离世更让公司陷入低谷。转机出现在2024年,在吉利李书福的推动下,他斥资24亿元入主千里科技,次年出任阶跃星辰董事长,并在七个月后带着智能体手机重回公众视野。
发布会台下聚集的不仅是媒体与投资人。华勤技术、龙旗科技、豪威集团、中兴通讯等手机产业链巨头,同时出现在阶跃星辰的股东名单中。这种深度绑定远超传统代工合作:华勤在B+轮融资中战略入股,龙旗在Pre-IPO轮跟进,中兴通讯则一边与字节跳动合作豆包手机,一边投资阶跃星辰,形成“两面下注”的布局。
传统ODM厂商的困境为这场合作埋下伏笔。以华勤技术为例,其2025年营收达1714.37亿元,但毛利率仅7.97%,净利率被压缩至2.39%。更严峻的是,经营活动现金流首次转为负值,存货与应收账款双双创下新高,资产负债率攀升至72.62%。龙旗科技同样面临主业盈利下滑的挑战,其智能手机业务毛利率仅7.91%,净利率不足1.4%。规模扩张的代价是利润空间被持续挤压,闻泰科技出售ODM业务、立讯精密接盘的案例,印证了行业龙头对传统模式的逃离。
ODM厂商的转型尝试早已展开。华勤提出“3+N+3”战略,试图将消费电子领域的积累复制到汽车电子、机器人等赛道;龙旗推出“1+2+X”战略,向个人计算、汽车电子和AIoT延伸。但这些多元化布局尚未突破盈利瓶颈,龙旗AIoT产品毛利率虽达12%,仍不足以改变整体结构。当营收规模触及天花板、多元化转型效果有限时,逃离旧牌桌成为必然选择。
AI终端的崛起为产业链带来新变量。阶跃星辰的逻辑是重构价值分配:通过自研操作系统将智能体能力嵌入系统底层,使手机从硬件载体转变为AI原生终端。这种模式若成功,掌握大模型、操作系统与用户入口的企业将主导产业话语权。对华勤们而言,绑定阶跃意味着从代工者升级为共建者——资本层面的深度绑定使它们能参与定义下一代终端标准,而非被动接受品牌商的订单。
各厂商的算盘各有侧重。华勤需要借助阶跃突破代工身份,龙旗则押注AI终端赛道实现突围;豪威集团作为全球前三的CMOS图像传感器供应商,希望通过投资卡位AI生态;中兴通讯的“两面下注”则暴露了行业的不确定性——豆包手机因生态壁垒遭遇封杀,STEPX Neo尚未公布具体配置,AI终端能否成为主流仍存疑问。
这场合作本质上是产业链对权力转移的预判。当手机核心竞争力从硬件参数转向AI能力,传统ODM厂商的规模优势可能转化为定义权争夺的筹码。阶跃星辰用两轮融资串联起图像传感器、整机制造、终端品牌等关键环节,试图构建一个由AI公司主导的新范式。尽管风险巨大,但对深陷盈利困境的产业链玩家而言,押注新牌桌或许是唯一的机会——毕竟,留在旧牌桌上,等待它们的只有更薄的利润与更窄的生存空间。








